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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曾经住的生活区,是一个大厂的家属区。食堂的对面,有个专门的讣告栏,贴一张新的出来,总有人围看。过身的人也会顺路一看。骑车下班的人,会特意支了单车停下,去看看。在食堂吃饭的年轻人,也会端着饭碗凑过来看。那些退休的老人们更喜欢去看,在一个地方工作生活几十年,基本会有或多或少的牵扯,人老了,更喜欢怀旧。连菜场里的小贩们有时等生意收场了,也会去瞄上几眼。 因为公司大,并不定就认得。讣告提供的没有影像,只是一个名字后边的生平,亲人的眼泪也在短短的套路式文字后边。很难叫人由一个名字联想什么,也很难立马感染人。但总有人会跟你扯出一点夹夹绊绊七拐八弯的相熟,叫你恍然,原来就是他。一下似乎就近了,陌生感也就少了很多,好象与自己有了关似的,心里顿起了哀意,脸色间也有了肃穆。一个人就这样永远消失了,我在厂区生活区里的人流中,再也不会见着他。生死之隔在我们这些似熟非熟的外人眼里就是张写着生平的讣告栏。 讣告栏前因为能聚人,也就周周围围贴满广告,家教的,门面转让的,房屋出租出售的,各种商品信息的,目不暇接,便利了广告人也便利了欲求人。白底黑框外,是花花绿绿的热闹世情。生在此高于死。叫人也要一叹,去的人去了,在生的人仍得继续。食堂照常开饭,菜场照常吵闹,那家肠粉店天天照样生意好得不得了,叫搬离的人好久都要想念它的味道。川流的人照样怀揣着各自的心情或者秘密继续日常的生活。 那些在讣告栏里的人,曾经一定也在这里怀着外人无法揣测的心情看过无数张讣告,如今轮到别人来看他的了。人世就是这样循环而无常,今天看别人,讲不定哪天别人看自己。生与死在这小小一方,就是看与被看。 我工作的地方附近,是通往火葬场必经的马路。上午出门办事时,时常可以逢着敲敲打打的车队,一路纸钱飞扬,鞭炮声声。又一个人去了。 路人看看遗像,若年轻会叹息几声。碰到认得的,会有人说说他生前的故事,也就聚了三五人凑拢去听。也有车队骈骈,丧事之盛可谓逶迤不尽,路旁的老人很是羡慕死后能有这样的哀荣。也有相熟的朋友,守在路口,待汽车过身时,放一盘鞭炮,算是送行。孝子孝女会捧着遗像,哀哀切切地下车,行跪礼。 两旁的店铺员工几乎没有侧目而视的,该干嘛仍干嘛,两耳不闻身旁事。卖早点的,仍往油锅炸油条炸油饺,专心致志。买早点的,一手交钱,一手就拿着大饼在咬,低了头赶路,也不为死了个人而伤心而停步,更不为无关的人的逝去而吃不下。日日不断,好奇心同情心兔死狐悲心哀悼心,几近麻木。 我做小孩子时,就被大人教导,若迎面碰着送丧的队伍,躲避不及,就要朝地跺脚,在心底呸几声,把晦气斥尽。还好,我碰着时,很少是迎面,所以很少需要履行这套程序。极少数的几次迎面,我总是犹豫,照做,似有些对死者不敬。不做,到底不安。我想生死在我来说,终归还没有麻木到不闻不问不触动的地步,我看着这些一个个将要去消了形体的人心里总会忽然一沉。于是最后我仍然会照老祖宗遗下的法子,来求得我的安宁。我以为这套仪式是对生与死的一种敬畏,那么,逝者定会原谅我的贪生求安吧。 车队一般开得不快,后边的车多半超奇有耐心,并不与之抢道。死者为大,在某些方面是中国人固有的传统。再缓慢开过,终究仍要过去的,一个人就此在世间在陌生人眼里永远消失,有无波澜都消失了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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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青桐 @ 2008-08-07 16:36 评论(4) |
说到蚕,就要想到美丽的丝绸,蚕是东方的虫,源远流长。《蚕经》云,“黄帝元妃西陵氏,始蚕”。衣食住行,衣居要位。所以历代季春之日,后妃斋戒躬桑,以劝天下蚕稼事。民间也在卧种之日,割鸡具醴,向蚕神祷告。 蚕是离不开桑叶的,恰巧,桑不挑土,诸土皆适。我们把故乡叫做桑梓之地,由此也印证桑树的在在皆是。吃什么叶,吐什么丝。“鲁桑百,丰锦绣”。据说还有一种叫柘叶的桑树,用来饲蚕,丝可作琴瑟等弦,清越响彻,胜于凡丝。但毕竟更多的人只需要凡丝,致用便可。 养蚕的人家大清早就采桑叶,搭了梯子一把把地捊。桑叶堆山一般,蚕卧在其中,夜里只听到一片“沙沙”吞噬声,月光倾了一地白银,隐隐有兵机。清晨,桑叶兵败如山倒,只余一堆筋筋绊绊。而蚕安然睡着,不声不响地肥了一圈身形。 同学家里喂蚕,据同学说,蚕娇气得很,要干净人才养得。蚕室要安静,不能喧闹,又不能有油烟气,也不能有香气。喂蚕的人手要干净,不能有苦味。又要勤勉,夜里要起来很多次照看。还不能进生人。 我小时是养过蚕的。同学给我一张纸板,上边有扁的点点,黑的,黄的,后来天气晴和,开始鼓成长粒粒状,然后开始长毛,再然后像黑蚂蚁一样,小小的蚕就爬出来了,开始吃桑叶。清早第一件事,就是去看纸盒子,蚕们睡得正香。然后就到河堤边去采桑叶,挑最嫩的采。回家用软布抹净水气,蚕吃了生水,会要拉肚子。过几天,蚕们变成灰色了,头是白色的,腹部长满了脚。小蚕宝宝就拱了嘴在桑叶中,它们吃桑叶的样子很有趣,用几对脚捧着桑叶吃,头一摆一摆的,一付享受美味的自得相,桑叶看着就一个个洞眼,又看着只余一些筋绊,这就是所谓蚕食。再过一向,身子就变白变黄了,黄的就懒洋洋的,也不太吃了,身子老往前伸,皮也就慢慢集到尾部,蜕下来了。又长大了一龄。看着蚕一天一个样,心里很有成就感,是由我喂成这样的。 我女儿后来也养过蚕。有次将七条细如丝线的七条蚕领回家,我才知道她原来也是和我小时一样的孩子。她将硬纸壳左叠右叠替它们造房子,又用彩笔画了花描了云。然后俩人撑着头看蚕们在漂亮的房子里吃桑叶,想着替蚕取名字。最后按细到大叫星期一直至星期天。可惜的是,星期一老不进食,女儿小心翼翼地将它的嘴靠近鲜嫩的桑叶,它也不受诱。过几天,星期一终于去了。女儿的眼泪就不断线地流下来了。 以后谁也不能与她提星期一,听这三个字,眼泪就迅速地打湿了眼睫毛,一说话眼泪就掉下来。只是更用心地喂养余下的几条。放了学,第一件事便是替它们清理干净房子,换新鲜的桑叶。雨天时会将干净的纸巾将湿桑叶细心抹干。 星期二、星期三、星期四……一日一日肥白,外体大细基本差不多,她仍能分得清清楚楚谁是谁。她会告诉我靠近头上长有黑斑的是雄性,没有黑斑的是雌性。我总会惊奇地看着她,她小小的脑子里怎么得来这么多的知识。 我小时喂过几次蚕,但总不能到头,吐完丝就完了,可能是因为我不会做簇的缘故,蚕们也就不得“上山”。很遗憾,成蛹成蛾都不曾观察过。同学老跟我说蚕蛹好吃得很,香喷喷的,也不曾尝过。 后来看到有人卖蚕蛹,也不知如何吃。围观的人说放油里炸便成。咬一个,蹦脆,一口香,花生米没得比,佐酒极佳。我有些想试试,才伸手往篮中探,只觉软软的在动,低头看一篮的小纺棰在蠕动。手一缩,再好吃也不敢。软和和的,都是生灵呀,况我最惮软体动物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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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青桐 @ 2008-07-28 18:33 评论(2) |
| 2008-7-23 星期三(Wednesday) 晴 |
十年前搬过一次家,整理书籍时,忽然翻到一本,顺手打开,里面夹着一张蝴蝶,自是干枯的,怕是很多年前夹的。有点错愕于时光,看得出是蓝绿蝴蝶,依稀还有当初斑澜的鲜艳。 小孩子谁没听过梁祝,很小时看到两只蝴蝶翩翩飞过,就猜疑会不会是梁山泊与祝英台幻化。看到人捉了它们,活活拆散,还会伤心。 但实际上小孩子谁没捉过蝴蝶?后来听人说蝴蝶是菜虫化的,捉起来,也就心安理得了。小白蝶最好抓,像群好蒙的小傻子。找根小树棍,扎一截白纸片,在花丛里轻摇慢转,可引来许许多多的小白蝶,它们误以为是同类。在上下翻飞的蝴蝶的簇拥下,快乐得你不知道如何形容,也没空来形容。只知道一心一意地快乐。捉它,倒有些懒得了,它长得实在太普通了,到处都是,压在玻璃板下,又不能替自己挣到面子。 但我却见识过小白蝶的美丽。有次在郊外,葱绿一片的,是一种齐膝的灌木,开很碎的白花,米粒大,几乎看不见。但有无数只小白蝶在上下翻飞,密集得像是树们开了无数朵会飞的白花,而它们又飞得恰恰好,花不离枝的样子,又高低错落得很随意,好象天生的。叫人不得不惊异于大自然的伟力。它是如何召集的,它又是如何安置的? 蜻蜓好看是一节节透明可见的身子,蝴蝶好看在翅膀,各色各样,明艳照眼。进了园子里,三三两两,起舞弄蹁跹,一园生动欢然,花呀叶呀全活转了,连空气都活转了。难怪有个女作家说,“见到它们,树上的小鸟儿就要唱歌接驾”。但好象越好看的蝴蝶越难捉,狡猾得很。明明驻在花心里一门心思吸蜜,手一围拢,它就轻俏地飞到另朵花上了,敛了翅,立着。你再蹑了手脚,悄无声息,它依然有感应,又飞了。运气好时,也能捉到,捂在手心里,能感觉到翅翼急促的扇动。不敢太紧,怕不小心夹死它。也不敢太松,一不小心它又从缝隙里逃了,远远地飞到一枝花上,冷眼看你。 但这个难不倒人。于是剪了旧帐子,再找几根铁丝,几绕几绕,就是一个网兜,再绑一根竹子。捉起来,人远远的,悄无声息地伸了网,胜算自然要大得多。多捉几只,两手尽是彩粉,黄的,蓝的,绿的,白的,黑的,伸出手来,也是五彩染就。其实有一说法,蝴蝶身上的粉是有毒的,但小孩子天不怕地不怕的,只图好玩。有无赖小孩,就故意将蝴蝶身上厚厚的彩粉弄掉,蝴蝶身形一下就瘦了,样子也丑陋,可怜极了。这样一来,多半做了短命鬼,孩子玩累,就顺手丢了给鸡吃。 女孩子心肠软,不会这般折腾。但最后也逃不过一死,只是美丽地死,给制成标本,夹在玻璃板下,或者夹在书本里,或向人展览或留作纪念。 花里边会有花形像蝴蝶的,欲飞的样子,比如扁豆花呀蝴蝶兰呀,花蕊长长的,像极蝶的触须,生动玲珑。我曾看一本书上说,蝴蝶的触须用处大,代鼻嗅花,居然交接也以触须,交后则粉褪。看上去似乎有些荒诞不经,却一直没有查证。 还看到一个更荒诞之说,简直像神话。说是南海有种大蝴蝶,大到如蒲帆,称肉得八十斤。这还不算什么,最叫人惊讶的是说这种蝴蝶啖之极肥美,不得不叹为观止。我也顺手一录,权作一笑谈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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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青桐 @ 2008-07-23 22:39 评论(3) |
夏至后第三个庚日为头伏,头伏一到,酷暑也就正式来了。要不热的话,农人还愁生计。“六月不热,五谷不结”,“六月盖夹被,田里无张屁”。后句虽意思类同,说法却要粗鄙很多,可取的是活泼佻挞,透着民间的诙谐明白。 民间素来重伏日,称为“伏节”可见一般。俗世亦可爱,节气顺序交替也多以享口腹之乐来安排。北方有谚,“头伏饺子二伏面,三伏烙饼摊鸡蛋”, 杭州也有顺口溜,“头伏火腿二伏鸡,三伏金银蹄”, 《荆楚岁时记》载“六月伏日食汤饼,名为辟恶”。传到如今,本地似无吃汤饼之习俗了,可能南人到底不惯面食,代之以伏鸡、伏狗。这一天,酒楼饭肆生意火爆,门口都挂着醒目的“伏鸡”、“伏狗”的大红广告。伏鸡取叫鸡,尤以子叫鸡为佳,或炖路边荆,或用老姜爆炒。民间以为小孩子吃了可冲高。 本来叫鸡与狗,夏天是不宜进补的,易上火,但据说在伏天吃,能强健身体,去热怯毒,起伏呷只鸡,一年好身体。我曾猜想还是与本地潮湿有关吧,趁了伏天把湿气发散出来。苦夏的人多口娇,要吃清淡宜人的爽口之物,比如凉粉呀水果呀瓜菜呀绿豆稀呀白米粥等等,而本地人依然大口啖肉,大杯喝啤酒,也可见民风矫健泼辣。热气暄腾中,推杯换盏,人挤挤,声沸沸。似乎这样尽情饕餮一餐是个必须的仪式,经了这道交接程序,就有了信心,且有了个强健身体对抗之后的酷热。热闹过后,是清净,是“伏”。 该潜伏下来避署禳热了。 起伏前,小孩子到河里塘里游泳,都得偷偷摸摸。所以起伏于孩子是值得奔走相告的好日子,这天,终于可正大光明下河游泳了,而且有个正大光明的说法──泡伏。沙洲上,到处是孩子,光屁股的小不点,穿裤衩的大小子,穿连衣裙湿漉漉裹着才发育的身体的半大女子,几乎看不到救生圈,自小在江边长大的孩子几乎个个都是水中好手,如蟮似蛇。 泡伏其实也就是以清凉之水洗去燥热。古时,皇帝于起伏日,也向臣子赐冰,以示龙恩浩荡,于小处见体贴。街坊间亦有担冰而卖的,一杯冰梅汤下肚,暑气旋尽。但平常人家哪有这么多闲钱,于是自制凉菜。起伏那天,娭毑外婆们照例要早早在路边田塍寻了车前草、路边荆、鱼腥草,洗净煎茶,谓之“伏茶”,喝下可镇热清火,夏日里淘洗出一个散发着草本木本香味的胃,确实为度苦夏立了根本。 与伏天有关的名目还有蛮多,沾上伏天,就有了个专有名字。伏姜,顾名思义是伏天晒的盐姜,可驱寒止呕。我以前只知雷鸣不合酱,后来才知制酱,讲究多多。伏酱,伏天造酱,可保经年不变质,收得久。伏土,将空闲的菜地翻成一大块一大块的,叫做烤伏土,这样的菜土种菜不易起虫。还有贴伏帖,又名天炙。于头伏二伏三伏去中医处贴伏帖,连贴三年,利用天时,冬病夏治,据说很有用,一般热衷此道的最是妇人与老人。究竟有无科学依据究竟功效如何,因是外行,不敢随便置喙。 今日,恰见一男子推了辆三轮车拐在荫处,埋了头剥莲蓬。莲子青如水,就在手间流到竹编的篮子里。买得两斤,剥一粒,不抽莲芯,清甜水嫩略略的青涩,在舌间回缭,闻得到水香。只觉心中已无暑气,格外安静,枝柯间的蝉听起来都叫得不那么急了。 推想中,莲叶最是碧清之物,遮了日头,就是清夏。难怪吃了莲子,就觉清心。回家翻古书,偶看一页,得一暑天饭不馊法子,为头伏而录之。“用生苋菜薄铺在上,盖之过夜,则不致馊坏”。 原来,苋菜也清凉宜夏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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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青桐 @ 2008-07-20 14:18 评论(5) |
| 2008-7-12 星期六(Saturday) 晴 |
清晨 据说夜里下过暴雨,噼噼叭叭地吵得人一夜无眠。我曾彻夜听过虫鸣,屋外角落里的,和暴雨声相比,微弱得可以忽略不计。而我无眠无休,听虫织了一夜的曲子。暴雨一夜,却与我无干,我睡在睡的深处,至黑至宁,足以庇护。 早上坐车过广场,地势略低处,下水不畅,居然小小地水漫金山。车就在水中船一般沉浮。一车的人脸上还带着夜的宿梦在车中一起一伏,没人开口说话,奇异的沉默。 有两个垃圾筒浮在水上打转,好在水里没有漂浮着垃圾。这个城市近向无疑干净了许多。 一辆车熄了火,停在水中,车主挽了裤脚站在水中,搓着两手,有些不知所措。 打了一朵朵伞的人们,神情里有些许艾怨,不多,要仔细看才能体会,是忽然置身于水中的不安感吧。 骑摩托的人在水中驶过,飞快,一路上水溅得老高,年轻人带着些霸气,背影却是逃遁的印象。 过桥,望望河道,还好,河水不深,下几天雨应是无恙。人忽然轻松下来,身子不再保持板板正正的坐姿了。 傍晚 天忽然黑了,笼了个大罩子下来。白日的尘嚣一下就收去了。路铅灰着,树也铅灰着,行道上的紫薇花也有些寂寂的颜色了,连伧俗的夹竹桃也有几分端庄。天地有种大事欲来前的庄严,竟有一股白天未曾有过的干净。 有辆摩托车拐到一个角落,停住,车手从后备箱里拿出雨衣,将后边背着书包的孩子严严实实地裹住,然后抱起小孩子放在后边,又替他理理帽子,再发了车子。小孩子紧紧地抱住他的腰,在铅灰的马路上平驶。 倒想与人说几句温柔低迥的话,来抵消暴雨即要过境的肆虐,甚至想向随便什么人索句,不怕。天黑得叫人情绪不高昂,一车沉默不响的人,也就合着众人一般,终于还是沉默不言。都在等待,等暴雨来。路上的行人脸色仓惶,脚步也匆匆,能在暴雨前赶回家是福气。 雨瞬间就斩钉截铁地下来了,辟沥倾盆。拼了决心撕破天似地下,是掉转头就决不回头的架式,这样的比方倒衬得细雨的藕断丝连。 车外的世界,暴雨避无可避,行人大多停下来了,躲在近旁的建筑里,无奈地仰望着雨的壮观。 一个高大的小伙子,走在雨中,衣服头发都已透湿,在滴水,但他不慌不忙地穿过横行线。 几个散了工的人,他们扎了裤脚,手里提着安全帽和鞋子,赤了脚在雨中狂奔,帽子戴在头上不是能遮点雨吗?想来可能更碍事。城里的人把他们叫做民工,他们要回的家可能是租房可能是工棚。 天却亮起来了,浓灰稀薄起来,是打开了吹散了的灰色。照例下不了久,一首歌高潮部分太长,神经都会要崩断。暴雨渐成淅淅沥沥,远处的山色愈显出青黛。 那个低洼处仍然水漫金山。垃圾筒却不再漂浮了,已换了不锈钢的,整齐干净地立在人行道上。有个着了很淑女的裙子的女子提了凉鞋,在将要齐膝的水中艰难走着,没打伞。她的样子看上去有些狼狈,但她有种不管不顾的英勇。对面是个公汽站,她急着要回家吧。 汽车在水中沉浮,又有坐船的感觉。 暴雨已离境,天又黑了一点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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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青桐 @ 2008-07-12 22:18 评论(2) |
| 2008-7-10 星期四(Thursday) 晴 |
小时候和蔓红一起种过向日葵。讨厌的是旁边满是洋姜,这个据说最会抢肥,傻了一样乱发,一株可以发得遍地都是。我们天天跑去看向日葵,总觉得没怎么长,很有些焦急。后来听老人说蚯蚓松土,肥地,有蚯蚓的地方,作物长得壮。找个肥沃阴暗的墙角,就开挖,果然有蚯蚓,蜿蜒地蠕动着。我们这把蚯蚓叫成曲线子,足见形象。对肉肉的滑腻腻的东西,我历来很怯,不敢下手。总是蔓红去抓,小心翼翼地放罐头瓶里。捉了有几十条,红的,青白的,深褐的。然后,又小心翼翼地再埋在我们的向日葵底下。我们把周周围围都铺了腐叶,浇透水。如此强迁,我们也搞不清,蚯蚓到底作了潜逃否。但显然这一举措安慰了我与蔓红的焦虑,向日葵似乎真长得快些了。最后我们是吃到了葵瓜子的,可能真要谢谢默默于地底耕作的蚯蚓。 抓蚯蚓,下雨天最便利,它们成群结队地出来,在菜地里一伸一缩。“上食埃土,下饮黄泉”的昏沉日子过多了,趁着天气清凉,出来透透气,喝点天漏水,也可新鲜一回。 怪的是,现成的蚯蚓,却没人去捡。鸡们倒灵泛,平时嘴巴掘土费尽力,也难得碰着蚯蚓,这回淋点雨,可以赚个饱吃,做个落汤鸡也心甘。 男孩子却喜欢挖蚯蚓,于一锄一锄中,满身汗爬水流,忽然见着一条猛大的蚯蚓,快乐与随地可捡完全不一样。蚯蚓基本是拿来作香饵的,钓鱼捉泥鳅抓蟮鱼都用得上。据说,红蚯蚓腥香得很,鱼很爱,钓鲫鱼数第一,且蚯蚓从鱼勾穿过,仍不死,在水里轻摇慢摆,也易逗引到鱼。青白色的蚯蚓个头大,小蟮鱼一般,很过瘾,但其实用来钓鱼并不见得好,因为肉厚身肥,容易滑落。最不招人喜的是一种可以跳的蚯蚓,用手去抓,抓一节脱一节,简直脱衣一般飞快,身子又活蹦乱跳。挖到,也就不屑于要。 最好玩的是放鱼漏子,一放就三四十个。这个就不同于钓鱼般小打小闹,颇具规模。一般在三四月间,田已犁过,泡在水里,泥鳅呀蟮鱼都已出动。鱼漏子是一种篾织的鱼篓,前边一个圆口,长十多厚米,这个口子最要织得细密平滑,让鱼能畅快游进。圆口是夹层的,内层用细篾织,两道斜边,慢慢从两边收拢,留一个小圆孔,鱼呀泥鳅呀蟮鱼呀只能进,不能出。中间鼓,是贮鱼的。然后慢慢收成哨形,不拢口,口子用绳子束紧。 打算放的话,上午就挖蚯蚓,下午将蚯蚓、糠、秕谷混了一起,拿石臼擂,碾得稀巴烂时,香得三五里都闻得到。天将黑时,就到田里去放鱼漏子,抓一把泥巴在手掌里做成饼状,放一大把饵料作馅,然后使些劲巴在鱼漏子上。将鱼漏子放在犁过的坑地里,隔过两三米放一个。水将将淹住,要自己记得位置,要不然第二天找不着就白费了劲,或者一不小心踩烂漏子,也是件懊丧的事。 第二天天一亮,就挑担桶子去收。赤了脚下水,寒意浸骨,但谁还顾得上冷呢?收起一个鱼漏子,并不急于解绳子,先甩一甩,听听鱼们“霍霍”的响声,掂一下份量,估摸着会有多少。解开绳子,掰开篾片,泥鳅最多,鳝鱼呀小鱼呀也有,有时还会有一条水蛇混在里头,胆小的就吓得丢不赢跑不赢。胆大的,抓着水蛇还要玩一通,到处去吓人。运气好的,可以挑一担战利品回家,一路上会有多少羡慕的人。其实要论功行赏的话,还有粉身碎骨腥香无边的蚯蚓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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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青桐 @ 2008-07-10 16:53 评论(3) |
家里进了老鼠,会说来了客人。赶老鼠出门,会说送客。老鼠实在本领高强,穿堂入室,钻洞上屋,翻坛倒柜,咬衣物,吃粮食,磨牙齿,吵人睡觉,无所不为,无有宁日。上辈人怕得罪了它,受更多祸害,不敢直呼其名,尊它为“高客”,也算谀词作糖衣,迷惑一二,以期手下留情网开一面。更有趁其熏熏然不备时,下手歼灭之。 灭它,在口头上也要懂得忌讳,要不走了先机就前功尽弃。老鼠在人眼里,有玄异特质,似乎听得懂人话。所以家里下老鼠夹、丢老鼠药,全家必定约好也似的决不开口议论此事,小孩子也谨守。要不然。老鼠听去,鬼得很,会藏着,决不上勾。农人种田,作物下种,也决不叫喊,怕惹来鸟吃鼠咬。 抓老鼠有好玩也有沮丧,那真个是斗智斗勇。被人一围一追,老鼠全套本领就使上了,飞檐走壁,钻洞爬树,逃之夭夭,可谓训练有素,人呢,也只能望之兴叹。若是田鼠的话,那还有烟熏水灌之法,这个抓来,肥得很,因为只吃稻子,干净,也就理所当然成了人的盘中餐,但我是不敢一试的,毕竟沾了鼠的名头。我的一个小邻居,曾有一奇遇,有天早晨醒来,胳肢窝里压死了一只小老鼠,于是到处吹他的绝招,看它还敢叫不叫还敢乱窜不窜?一腋窝压死它。语气也算扬眉吐气,其实老鼠的死只是凑巧,一点也不关他神勇的事。而且我听着胳肢窝里一死老鼠,总有些恶心,这不成了死老鼠窝了不。 对付这小畜牲,人总还是有法子的。传统的路子是捉只猫,只需几天,基本就安宁不少。猫捉到老鼠,有时并不急于置它于死地,会在爪下把玩一会。猫很讲究,相信很多人看过猫逮老鼠,但并没看过猫吃老鼠的血腥相,也不知它到底躲在何处解决的。 逢二五八赶场,就有外乡人打着快板,编了一套顺溜句子,开摊卖老鼠药。“老鼠精,老鼠能,老鼠会沿钢丝绳,不用梯子上了棚,老鼠药,吃吃叫它跑不成,大老鼠吃了蹦三蹦,小老鼠吃了不会动”。反正白口溜子很长,句句押韵,调子听着很欢快,好象看得到老鼠给药得人仰马翻的景象。最叫人记得的是摊子挂着一大把老鼠尾巴,已经干了。这就是活广告。好象快板不是白打的。再后来,仍有卖老鼠药的,只是不打快板了,换成录音机,人头挤挤中不知疲倦地叫卖,比打快板更像开场子卖狗皮膏药的。 其实老鼠药就是米粒上边裹了一层或红或绿的毒药,拿来丢在老鼠经常出没的角落里,基本上第二天,果然能见到死老鼠,横七竖八地躺着暴了尸,看它平素里在围追堵截中神出鬼没,吹胡子瞪眼睛,有今日下场,也有些大快人心。只是有时不慎,一只鸡或者一只鸭因为贪吃,也顺便做了陪葬的。冤是冤枉了些,但到底是自个惹来的,也就怨不了谁。只是后来也偶尔听到乡下妇女为个鸡皮碎事吃老鼠药寻短路的,这就确乎要叫人心里起悲哀。 说来死老鼠也有用的,以死鼠浸坑中,待浮起,埋于桔树根下,次年必结实多。这个大概并不是空穴虚言,后来看神探故事,就有一则因树结实多而肥美才引起的疑团,最后破了一起埋尸于树下的杀人案。这个就有些阴森可怕了,也不关老鼠的事,此处不赘。 但怪的是,对老鼠嫌恶是嫌恶,但儿歌里,它总是有些天真可爱的。“小老鼠上灯台,偷油吃,下不来。吱吱吱吱叫妈妈,妈妈不在家。吱吱吱吱叫奶奶,奶奶听不见,咕噜咕噜滚下来”。有名的滩头年画里画出来,几撇小胡子,也是明朗的狡黠。更不用说老鼠嫁女的图画,吹喇叭抬轿,红袄绿裤,活灵活现,喜气洋洋,简直叫人生了爱意。 腊月二十四日,过小年,夜里还有一个隆重的节目,不过与人无关,那就是老鼠嫁女。我们这叫做高客嫁女,在此时称老鼠为“高客”,有些讨好的意思。这一夜,不能扫地,不能开灯,也不能到处弄出声响,要早睡。主人家为表贺意,还会在老鼠出没的地方撒些米。其实也就是给老鼠们一天的喜庆,来换其余日子的不相扰。各地风俗相近,日子却不同。浙地是正月十七,知堂曾在《儿童杂事诗》里写有老鼠做亲一诗,“老鼠今朝也做亲,灯笼火把闹盈门。新娘照例红衣裤,翘起胡须十许根”,一派童话意境,可爱又有趣。鲁迅也曾绘声绘色描述过“老鼠成亲却可爱,自新郎、新妇以至傧相、宾客、执事,没有一个不是尖腮细腿,象煞读书人的,但穿的都是红衫绿裤”。看着就叫人要扑哧一笑,老鼠在此一点也不叫人厌嫌了。《东京梦华录》载“二十四日交年,夜于床底点灯,谓之照虚耗”,宋时二十四,恐怕老鼠不娶亲吧,点灯照是防止老鼠偷吃供品呢。 夜里睡着,听床底下阁楼上,老鼠唧唧哝哝声,不敢重些翻身,怕吵了它们一年难逢的好日子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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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青桐 @ 2008-07-07 17:13 评论(3) |
| 2008-7-2 星期三(Wednesday) 晴 |
梅雨季节一到,补屋漏的安徽人就如约而来,又如候鸟。其实他们的样貌并不记得,可能已不复去年人了,但再见也有种于陌生人的恍然亲切。 早几年前,通常是一对夫妻开着有些破烂的农用三轮车往城郊揽生意。车子一路开,一路响着高音喇叭。有时是广告时间,高喊专修楼房漏水。就像收破烂的卖老面馒头的,随到哪处都有一声高腔吆喝,开宗明义,广而告之,要不人家知道你干嘛。更多时,放着他们家乡的传统戏曲娱己娱人。我最初听到的是豫剧《花木兰》,还以为他们是河南人。劣质音响也掩不住那种掷地有声的英武飒爽,颇能拢人,侧目而望的人蛮多,也有人去搭讪。后来还听过一些黄梅调花鼓调,调子软一些,但声音大,也有着一种活泼泼的浩荡脆落。车子过处,一路热闹闹。车厢里,大小锅各一只,大锅是炼沥青的,我们乡下把它叫做臭油,炼起来臭得很,但糊屋顶很管用。小锅是用来架灶开伙,炒菜煮面的。煤炉子也大小各一只,大的工用,小的家用。有个朋友曾看见夫妻俩于桥底做饭,饭菜装一大盆中,俩人共吃,你一勺我一瓢,吃得有滋有味,有讲有笑。朋友一脸羡慕,糟糠夫妻更恩爱。大蓬车四处为家,比平常日子更有意思。 我们乡下将这样的手艺人叫做捡屋匠。走南闯北的匠人大多性情乐观,能说会道,随遇而安。我记得小时候经常在外婆家走动的一个耒阳人,就是捡屋漏的,怕有六十多。乡下人淳朴,每每待若上宾。因他天文地理晓得很多,比一般人高明,我大舅很佩服他,还认他作干爹。据说他有本刘伯温写的书,前五百年后五百年的事尽在书中(岂止是五百年),哪个将当朝,都有诗嵌了名字在,说得神乎其神。老先生替我看过手相,说的尽是仍没兑现的好话。 这是我记忆里唯一有名有姓的捡屋匠人,很多年后,看到于大老远开着车来捡屋的安徽人,总有种亲切。他们的装备跟早几年比确实有些鸟枪换炮之感。四五台崭新农用三轮车,偶或夹一辆双排座卡车,靠着菜场附近的空地列队而停,也勉强算得上车队骈骈。照样每辆车安了一个红色的塑料喇叭。但因为这个城市已禁鸣,喇叭就形同虚设,不再有红男绿女脆落落的唱戏声。但要什么紧呢?车的周身都挂着招牌,譬如人声喧喧。大略是“专修楼房漏水,806橡胶,SPS粘胶剂,皖北建筑防水PVC新材料专业施工,质量可靠,信誉第一”之类,文字红红黄黄的,也颇有些热闹世情。虽材料看起来比较现代科技了,但传统的沥青锅并没丢掉,在车厢里醒目地架着,随到随煮的样子。只是土炉子不见了,用上燃化汽灶了。锅碗瓢盆、水桶也都挤在后厢里。衣服、棉被就塞在驾驶室里。 我前天过身看到后厢的顶棚架上,晒着花花绿绿的衣物,有妇人的蕾丝小衣与花边短裤,质地明显低劣,但透着一种坦荡健康俗气的力道。文明人觉得不雅,不成体统,但我觉得自然不过。有妇人的体温,日子再将就,也是过日子的人家。顶棚上还搭着一付尼龙帐,看样子晚上就靠它对付蚊子。 我昨天正午过身看到一个妇人蜷着身子公然睡在驾驶室里,玻璃窗也无遮挡物,一目了然。看得出是一个壮健的妇人,睡得很香,可能还在打鼾。但要什么紧呢,累了就睡,扭捏着还走什么江湖? 我今天过身,看到他们一群人在路旁的树荫下摊了席子,打了赤膊,坐在席上甩牌。有个十三四岁的孩子在旁边看,总忍不住要去帮人抽牌。每个人脸上都是笑,很快乐的样子。妇人在旁边架了燃化汽灶下面条,脸上没有一点愁苦相。 这一向天一阴欲要下雨时,就想他们晚上睡在车上,靠点彩条布支起的蓬子,不漏才怪,如何安身。但在他们来说,下雨就意味着来生意了,是他们立命所在。 这实在是有些矛盾的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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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青桐 @ 2008-07-02 22:08 评论(2) |
麻雀可能是最常见的鸟,它是留鸟,不远游,生在哪就长在哪也死在哪,子子孙孙就在哪繁衍不息,好象它们从来不会想更远的外边有什么。一年四季,檐头枝上都有它的身影。 麻雀的随遇而安,可能也与它的平常有关。长相没有稀奇处,麻土色,拙实的身子,朴素得很。叫声也普通,叽叽喳喳的,细琐的婆娘嘴,不成腔调。 性子又特别容易知足。主人家开了栅栏,把鸡从鸡圈里放了,撒一大把谷。树上的麻雀也不怕人,下了地,就杂在鸡里同食,鸡也不大惊小怪,由着它们在其中蹦着小步子。待几粒谷子裹了腹,它们就立在树梢上啾啁唱歌,样子自在得很,像是吃了山珍海味般。 住的也不讲究,窝搭得粗枝大叶。别的候鸟迁走了,它们不嫌弃,一样能将就着住住。以前,农村喂猪搭的草棚屋,屋顶盖着厚厚的稻草,揭一层是密密麻麻的麻雀窝,再揭一层仍是。天气晴好,就见小孩子搭了梯子轻手轻脚上了屋,稻草下鸟蛋一捧捧的,不用掏,捡就是。轻松大获,然后躲到荒地里捡点柴煨鸟蛋吃,吃得满嘴黑糊糊的。而快乐自不是吃几个麻雀蛋能比拟的,那种野趣别有滋味。这般断人子孙的做法,是要躲着家里大人的。若被撞见,轻则挨骂,重则少不了吃一顿爆栗。 大人虽也在田里竖个稻草人假意赶赶鸟,种田人不爱护收成,怎么也说不过。虽形式俱在,但对麻雀的吃几粒谷倒没放在心上。俗语道:只要年成好,麻雀吃得几粒谷?这其实反应的是种田人对麻雀网开一面的态度。 除了吃几粒谷子,麻雀基本算是好邻居。清早就或穿飞或站立在树上唱歌。喜事一般叽喳个不停,是晴天,人也闻其声则喜,太阳是它们叫出来的。叫声懒散,要叫不叫的,则是阴天或雨天。麻雀是个敏感的天气预报员,它的叫声里有情绪。麻雀实在是与人最亲近的鸟,最是荒芜的雪冬,它也不离不弃地在。它离枝时,树枝微微一弹,“蔌蔌”地落了一层浮雪,茫茫一片白中,它的振翅穿飞,令冬日忽然生动。 拿个竹筛箕,支根棍子,线头远远的捏在手里,在雪地上撒点米,麻雀傻得简直自投罗网,随便捉捉就一网袋,拿来油炸,是佐酒佳肴。也是可怜,鸟雀不也就为几粒谷子果个腹,却反成了人的盘中餐,还真应了鸟为食亡。 雪中捉麻雀,更多的是人闲着好玩,顺便将战利品佐了酒,也是图个好玩,要麻雀的命倒不是本心,更不敢存赶尽杀绝之心。 将麻雀视为“四害”围剿的年代,以为一去不复返。后来听人说,某地有人专留一亩稻子不收割,一亩的稻香诱饵,引得无数雀鸟聚集,而为所欲为的人已支了罟网守株,万千觅食而来的鸟雀撞到网上,无可挣脱,只能徒劳地哀鸣。 如此穷凶极恶。叫人更要珍惜平日枝头上麻雀的啾啁声,是它细琐的的快乐呀,却总被人忽视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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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青桐 @ 2008-07-01 21:31 评论(1) |
| 2008-6-28 星期六(Saturday) 晴 |
下了好一向雨,河里也涨了些水。码头的斜坡就有一大半漾在水里了。难得的是居然河水清澈,一点也不浑浊。 采砂船没来。河边也就难得有些安静了,可以听到水流声,还有拍着岸轻微的波涛声。河中央照样有船只来往,但行船的声音是河应有的一部分,它们擦着水撞着水滑行着水的声音,使河之所以为河。一切天然生长的声音,因为合拍,听起来都叫人安然。 岸边泊着一只划子船,小小的渔船。河边的屋子都像湘西吊脚楼一般砌了很高的支撑,屋子远看就像悬着一般轻盈。小船因为泊在屋子投下的暗影里,显得格外幽静。船头挂了件衣,在风中一摆一摇的,船就像活物一般了。船尾放了两条丝瓜,一条丝瓜蒂上还结着花,花有点萎锈了,但丝瓜碧绿,是才从瓜棚下摘的吧?应是船家中午的盘中菜。没看见人。看不见内舱,但小船像是新上了桐油,头头尾尾收拾得光洁透亮,应是有个妇人跟船的。 河岸上不远处的草丛里弃着几段木头,剥了皮,露出原木的干净。一群鸡就在木头上聚会,居然里边有只鸭,与鸡们也能和平共处。有只鸡的尖嘴巴像啄木鸟一样在木头上啄来啄去,好象锲而不舍就能啄出一只虫来。一只鸡趴在木头上假寐,得道的样子。一只鸡独个占了一段圆滚滚的木头,踉跄着练习平衡木。其余的鸡就在叽喳着,鸭也嘎嘎着。 已有一群人等船,认得的就打招呼,聊家常。 有人讲传奇,我昨天开车去拖柴,雨大得很,路基松了,一下就翻到坑下,怕有七八米。我还想,这下拐了场合,会没得命了。结果你说奇不奇,爬起来,皮都没破一块。 这个人有五十来岁吧,脸黑,瘦而精神。边说,就边动动手与伸伸脚,像是证明给人看,他手脚好用得很。听的人也是五十多的汉子,一直配合着表情,一会鼓眼张嘴,一会长松一口气,末了拍了大腿,就接了话头:万幸,万幸,菩萨坐起你脑壳上,大难不死有后福呀。 汉子也回说,那是,我屋里人也咯样讲,昨日晚上就敬了香,今日就去庙里谢菩萨。 有个二十来岁的女孩子一个人蹲在河边,耳朵上塞了耳机,听MP4。她穿很短的热裤,露出长腿,年轻女孩子怎么样的姿态,都有些好看。 一个小孩子沿着河岸走,总是弯下身子,或者捡一块破碗瓷片,或者捡一块石头,或者在水里捡一个蚌壳。他抬起眼的一刹,可以看到水一般清亮的眸子,他的眼里处处是惊喜。其实我知道蚌壳是死的,打开里边基本是一包沙。但壳给水冲有一圈圈的花纹,也颇可看。有黑物在河里一沉一浮地往前漂,离岸大约有一米多,男孩子就跟着它走了好几分钟,后来岸上有人叫了声名字,他就恋恋不舍地回头了。不知他究竟看出黑物是什么不,我有些好奇。 还有个年轻男人选了个僻静处在打电话,压低着声音说话,脸色温柔。 更多的人盯着河里的船,脸上并没有特别急的等待。 掉了一颗大雨点,又下雨了?人们仰起头想求证,但雨脚稀疏。人们又将眼睛转向河里,果然是下雨了。河清晰地捉到雨脚了。一些人往屋檐下走,一些人呆在原地,由雨打在身上。 远远的,船已开近了,可以看见人影了,水声拍得岸边急而且响了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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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青桐 @ 2008-06-28 21:53 评论(3)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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